隔岸觀他

十三歲那年，陶藝諾在鎮上中學看見了程彥。初三的程彥，全校第一。她沒跟他說過話。只是走廊上低頭等他走遠再回頭，只是草稿本邊角寫他的名字再擦掉，只是體育課蹲在跑道邊，蹲很久，也不知道在看什麼。他身邊永遠熱鬧。她隔著整條河，安安靜靜看了他一年。後來他畢業了，乾乾淨淨消失在她生活裡，她不知道他去了哪。高中那年，幾個人湊在一起聊天，有個朋友隨口說了一句“程彥，你們認識不？"陶藝諾耳朵裡嗡的一聲，那個名字太久沒被人提過了。她愣在那裡，旁邊的人喊了她兩遍她才回過神，嘴上應了一聲“啊"，但後面朋友說了什麼，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。腦子裡全是那個名字在轉，轉得她有點暈。後來那個朋友偶爾會提起他，說他拿獎，說他過得很好。陶藝諾每次都聽著，聽到的時候手裡會停一下，然後繼續做自己的事。她不追問，他也不多說，只是偶爾提那麼一兩句，像在空氣裡畫了一道線，風一吹就沒了。再後來大學開學，她在報到處排隊，抬起頭看見穿白T恤的男生轉過身來。他看了她一眼，目光停了兩秒，像在翻一個很久沒開啟的抽屜，沒找到什麼，就移開了。他沒叫她的名字。他覺得她有點眼熟，但想不起來了。以前是她隔著整條河看他。後來河干了，他站在對岸覺得她眼熟，卻記不起她是誰。再後來，他慢慢想起來了。再後來，他走過來了。這一次，換他隔著一整條河，走向她。